16、第 16 章(2/3)
……宋展月心中翻江倒海,万千思绪最后只化作唇边勉强的弧度,最后依着礼数,深深福了下去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……臣女,谢殿下厚爱。”
誉王并未立刻叫她起身,只是望着她低垂的颈项和微微颤动的睫羽,片刻后,才上前一步,虚虚抬手,拂去她发上掉落的花瓣。
“月儿,往后你我不必如此生分。我府上新得了前朝张萱的《游春图》残卷,你若喜欢,改日可来品鉴。”
“殿下厚爱,展月愧领。”
誉王离去许久,宋展月仍僵立原地。夏日暖风拂面,她心头却一片冰凉,通体发寒。
她默默回到自己的小院,对着窗外的一丛翠竹发呆。
这本应该是让旁人艳羡的天大好事,多少人想嫁入皇室而不可得,如今她什么都没做,就轻而易举走上了这条路。
但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到底是为什么呢?
是誉王不好吗?他除了看上年岁比她大上一些外,其余家世、才学、品貌皆是上上之选。
也许是她奢望太多,她总隐隐觉得,婚姻之事,至少该有些真情实意的基础。
如哥哥嫂嫂那般,自幼青梅竹马、相知相熟,长大顺理成章结为连理,情投意合,羡煞旁人。
可她面对誉王,自始至终,未有半分心动。
她也清楚,殿下口中的心悦,不过是场面说辞,他看中的,是宋家的权势,而非她宋展月这个人。
待到赐婚圣旨一下,她与那位清风霁月、可同品诗画的闵掌柜,便再也不能如往日般自在往来了。
念及此处,婚事带来的窒闷之中,又多了一分怅惘。
当夜。
西山别院。
室内灯火通明,落针可闻,唯有紫砂壶水沸的轻响。
闵敖端坐主位,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圈椅扶手上,修长的手指轻握白瓷茶杯。
三步之外的谢云横手捧密报,垂首读道:“农历五月十五,誉王过府与宋相密谈,后留午膳,席间言笑晏晏。席后,誉王邀宋小姐园中散步,屏退左右。”
“誉王言:‘……心悦于你……将请旨赐婚……’宋小姐闻言怔愣,后福身谢恩,神色未见喜意。临走时,誉王抬手为其拂去发上落花。”
说到最后,谢云横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任谁都看得出,督主现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紧握杯子的手骨节泛白,青筋隐现,上好的甜白釉瓷盏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/吟。
范凌轻咳一声,打破死寂,上前一步。
“督主,宋姑娘身处深闺,她的婚事本就无法自主,此乃世情常理。另外,属下以为,此乃良机。”
闵敖抬眉看他,眼梢冰冷:“说。”
“如今陛下病重,对权柄旁落极度敏感,疑心日重。”
“前番文字狱,陛下暗示狮牙卫对程江下手,正是此心作祟。若宋誉联姻,陛下的猜忌与怒火,必将达到顶峰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。”
“太子年幼,皇后一脉为保储位,对誉王此等年长有声望的皇子本就多有忌惮。”
“如今,誉王将联姻之事摆上台面,无异于烈火烹油。这个时候,只需轻轻煽风,将陛下的不悦泄露给东宫知晓,想必他们定有动作。”
话音落下,室内再次陷入沉寂。
闵敖缓缓起身,行至洞开的窗前,负手而立,凝视京城方向,似要看穿那重重楼阁与夜幕,直抵相府庭院。
他薄唇微抿,眼底寒芒暗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