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相伴(4/4)
的影儿。“怕黑吗?”
静穆中,他冷不丁问。
弦姒闻声,从深处拽出一个微笑:“奴婢不怕。况且今日月亮这样圆,圣上若有吩咐,奴婢走夜路都走得稳着呢。”
函徵颔首,确实没什么好怕的。
“守夜难熬。”
守夜的辛苦是最让人难熬的。
“有幸侍奉圣上,奴婢深以为傲,不曾难熬。况且圣上宽厚,还允许奴婢坐卧。”
弦姒在床脚用黑夜般沉静的节奏徐徐回答,虽是冠冕堂皇的话,确实有七分真。守夜的活儿是她竭尽全力争取来的,能侍奉皇帝,也确实是她一直引以为荣的事。
“不用跟朕如此见外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了,随夜一同沉眠,偶尔的关心,销声匿迹了。
翌日清晨,弦姒正为皇帝更衣,系到下裳第三枚盘扣时,青幕外隐约人影晃动,像飞檐走壁的蝙蝠,利落地跪地叩首,低声道:“主子——”
那肃杀的音色,嗜血的气质,鳞爪凶扬的飞鱼服,是昨夜潜伏在黑暗中的锦衣卫。
函徵会意,道:“讲。”
那名锦衣卫名叫卫凛,密探皇后姜氏之家。姜父与太后是表亲,帝后还未成婚,姜父便暗中拉拢朝廷官员,给内阁好几名大员都送了厚礼。
此等绝密之事,被卫凛窥知,字条上清晰写着结交官员的名单。
“敬呈圣上。”
抱厦内静寂,只有弦姒一个更衣的奴才。
函徵拍了拍膝边弦姒的头,温声支使:“去拿过来。”
弦姒悚然,涉及政事不敢马虎,起身掀开帘幕,恭敬从卫凛手中接过字条。她避讳深深,不敢偷看半眼,余光扫见了密密麻麻,带着绝对的敬意,双手捧交。
函徵揭开字条,淡然睃了眼。
然后,拂了下手。
锦衣卫得令退下,铿然有力。函徵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字条上至少记录了三十余个名字,他瞥一眼便记住了。弦姒心惊,愈加专注做手头上的事,装作无知无觉的木头人,为他系好下裳的最后一个盘扣。
“奴婢为您穿靴。”
她跪伏得低微,烛台上飘落几缕纸烬,飘飘洋洋,落在她头顶。轻飘若无的不是灰尘,而是三十余个官宦之家抄家灭门的血腥命运。
弦姒下意识抬起眼,恰好撞进他冰冷的斜睨中。
“听见了什么?”他轻掐起她的下巴。
方才那等大事,被她一个不该听到的奴才听到了。
弦姒立即想到了两个词:灭口,凭方才那名锦衣卫的身手,杀人就像碾碎蚂蚁一样。
“听了就听了,朕信你。”
函徵的口吻如若一阵漆黑峡谷的风,充满了冷静到可怕的秩序感。见她呆若木鸡,他揉揉她的脑袋,百无禁忌,拿出主仆之间的信任与亲厚,温柔似水,似在解惑,也是在叮嘱:
“但这是秘密,替朕守着,好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