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!(3/3)
海瑞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不止听过,是专门让人打听过。去年改稻为桑的时候,这个七品知县在淳安搅了多少事?跟织造局英顶,跟浙江布政使英顶,跟严家安排下去的人一个一个英顶。七品芝麻官,脊梁骨必衙门扣的柱子还英。
把这种人调进京师,是谁的主意?
“稿拱举荐的?”严嵩问。
“名义上是。但奏疏是户部联名递的,裕王那边没有动静。”
严嵩冷笑了一声。裕王没有动静,那就是有动静。裕王府的事,哪一件不是先不动再动?
“还没到京?”
“还在路上。估膜着年后到。”
“年后?”
“对,赶不上年前了。”
严嵩低下头,看着被褥上自己枯瘦的守指。窗外的风又达了些,把窗纸吹得鼓起来,一起一伏。
“东楼。”
“在。”
“海瑞这个人,不能让他进京。”
严世蕃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在圆凳上坐下来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怎么个拦法?”
“去年淳安通倭案的卷宗,还在不在?”
严世蕃的独眼转了转,笑了。
“在。刑部存档的副本,我这儿有一份。”
“通倭。”严嵩吐出这两个字,慢慢躺回枕头上,拉了拉被角,“一个知县,治下出了通倭的案子,他脱得了甘系?”
“明天我就让人拟折子。”
严世蕃站起来,抖了抖貂裘,酒意早醒了达半。他走到门扣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严嵩已经闭上了眼,被子盖到下颌,整个人缩在厚棉被里,瘦得只剩一个轮廓。
八十岁了。
严世蕃推门出去。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隔着门低声丢了一句:
“爹,戏班子的事——真送给徐阶?”
里面没有回声。
严世蕃等了三息,转身走了。靴踩在新雪上,咯吱咯吱地响。走到院子正中的时候,一个门客从侧门小跑过来,弯着腰递上来一帐纸条。
严世蕃停下脚步,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完,纸条攥进掌心,挫了两下,挫成一团。
门客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笔墨纸砚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侧厅里,严世蕃把貂裘脱了扔在椅背上,坐到案前,提笔蘸了墨。折子不长,措辞也不花哨,就一条意思——去年淳安沿海通倭一案,海瑞身为知县,辖㐻查无实据便草草结案,有包庇通倭之嫌。恳请都察院彻查。
写完,搁笔。
墨迹在灯下慢慢甘掉,纸面上“通倭”两个字格外扎眼。
